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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ject Hail Mary及其他

Tue, 26 May 2026 21:20:46 +0000

我自幼对科幻就没有什么免疫能力，今年新出的大片《Project Hail Mary》我早早地就去影院看了，最近又看了小说。电影和小说虽说到不了划时代的程度，但都还不错，可以推荐去看。我今天不做剧透，就聊一些题材上的看法。

毁灭和呐喊

鲁迅在呐喊自序里有一段文字，提出了一个道德悖论。不长，下面全文引用：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喊或不喊，是鲁迅，或者普通人的两难。但是，对于上位者，他们的选择就更残酷。假如地球会遭到巨型生态灾难，人类都有可能灭绝，你知道了这个情况，又掌握难以想象的巨大资源，你会怎么做呢？

一种选择是你挖一些掩体，带一些人躲到掩体里，在灾难来临之际用原子弹把地球洗一遍（反正大多数人也活不成，洗了可以保证不会有人到掩体里跟你抢资源）等到灾难过后再出来延续人类。这就是电视剧《silo》中的故事背景。这个选择可以称为懦弱邪恶之极吧。

但是还有更懦弱更邪恶的。在电视剧《paradise》里，他们同样挖了掩体，同样带了自己人进来，同样原子弹洗地，但在掩体里，他们还佯装一切没发生，过着美国富裕郊区人们的生活，住着花园洋房，开着汽车！这部电视剧把我恶心坏了，我都没有兴趣看第二季。

最后，就是Hail Mary里这样，世界上所有强权联合起来，用前所未有的资源投入实施了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一个英雄奇迹般地找到破解灾难之法，地球，人类得以延续。我想，所有的观众都和我一样为英雄叫好，开开心心地离开电影院吧。

孤注一掷

Hail Mary 是基督徒的一段祈祷词的开始，祈祷词是赞美圣母身为处女却生产耶稣的奇迹，但在现代美语里，指的是美式足球落后方在比赛行将结束之际实施的一种孤注一掷的战术，成功概率很小。电影里用以形容这个拯救地球行动的奇迹性。这种电影题材并非首创，1998年的Armageddon 也是这个路数。Hail Mary的创新在于它是刘慈欣式的硬核科幻，用很多科学概念让观众惊叹于这个孤注一掷的计划投入是如此之大，成功概率是如此之小，从而大大加深了戏剧效果。人类灭绝当然不好，但孤注一掷到电影描述的这个程度，我回来思前想后，就有了不同意见：

所有强权能齐心协力吗？我强烈怀疑，至少有一个强权，例如美国，会暗自实施Plan B，例如Silo式的掩体加洗地计划。这种计划虽说黑，但成本低得多，成功概率大的多。

就算所有强权可以齐心协力，但是赋予一个人无上的权力，让她动用如此多的资源，来干这样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合理吗？我可以顺着作者的思路来，先承认这件事居然成功了。成功之后，她如何下台？人类是不是创造了星球大战里的帝国这个怪胎？就算不考虑事后的事情，就局限于电影小说里，这个强人已经做了不少道德上很有问题的抉择。

最后，到电影里描述的这个地步，人类社会还值不值得拯救，拯救之后的人类社会还是不是之前人类社会还是两说。地球六十亿年历史里，大规模物种灭亡已经有5次；说人类可以幸存下一次只不过是自相情愿罢了。在浩浩太空，我们只是一粒尘上的一粒尘上的一群微生物，我们有什么特殊的呢？

喊或不喊，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别替我孤注一掷。

书评：All the Light We Cannot See

Sat, 07 Mar 2026 18:30:50 +0000

书有530页，到第411页的时候，男主角终于见到女主角了。可惜，这时候女主角其实并没见到男主角。大时代，小人物。正义终会战胜邪恶，但总有人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普利策奖获奖小说就是这个调调。

尽量不剧透的简介

All the light we cannot see

这本书的背景是二战。对历史事件，环境地点和文化背景的精确描述能让你有时候误以为这本书是纪实文学，但真实的生活里有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借用女主人公的话：

Ce n’est pas la réalité.

在历史的漩涡里，小人物们只能挣扎求生，但总有选择摆在你的面前：

面对良知的拷问，我可不可以做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虽然这选择可能把自己带进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的能力微乎其微，所有人对我也没有任何期待，那我该不该去承担一些责任呢？
一边是自己生命中最挚爱的人，一边是阴差阳错落在自己肩膀上千钧重担。我如何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这本书的作者是Anthony Doerr. 他应该很有名，获奖无数。我在飞机上掏出这本书看的时候，隔壁座位的小伙说这本书他也在看。隔着过道的阿姨掏出自己读的书，居然也是同一个作者写的。你说巧不巧。

优点

构思精巧，文字优美这些话就不多说了。我说几个可能不常提起的优点：

书的章节非常短，每章只有两三页纸，一千词以内。非常适合时间碎片化的当代读者。我就读了整整一个月。
书里的人物也非常爱读书，读的也是我小时候的挚爱，大仲马和儒勒凡尔纳。所以我很容易就和书中人物产生共鸣。
书里的几个次要人物描写的非常细腻。女主人公的父亲，男主人公的好朋友等。就算他们不在主人公的身边，仍然是主人公的指路明灯。

缺点

作为史上最挑剔的读者，我自然要找出书里我不得不说的缺点。

书里一个重要情节和技术有关，就是对电台的定位。在书里的描写中，他们通过两个有一定距离的天线，通过天线指向和三角函数来推演电台的位置。可惜，我二十年前对辐射源定位还是有一定研究的，这样不行。在小型天线，中短波广播的范畴里，天线的等效孔径非常小，指向性非常差，是绝无可能通过三角函数定位出电台的。在现代，定位的方法要靠TDOA (Time Differencial Of Arrival) 和FDOA (Frequency Differencial Of Arrival) 来做，需要不少的数字信号处理，在二战技术条件是不可能的。

上个缺点太技术流了，估计作者真不懂，其实和情节发展也没有必然的联系。下一个就关系比较大了。

书里有一个非常明确的鄙视链：法国人 >> 德国人 >> 波兰俄罗斯人。法国人看德国人明显有一个文化俯视的感觉，甚至和战争无关。这我基本也能理解。但德国人也对法国人也有深深的文化仰视的感觉，这甚至在极端民族主义泛滥的纳粹时代都很明显，这似乎就不太像话了吧。不是说：

Ein Volk, Ein Reich, Ein Führer!

书里法国人没一个会德语，德国人中至少三个操流利法语，其中两个从未接受过系统法语教育，小时候接触到一点就忘不了了吗？而且，纳粹的暴行在法国明显收敛的很多，就像是一帮乡下人进了城极力在装文明人。但到了波兰俄罗斯，德国人就放的开了，甚至有一种毫无理由的恶意：反正这里就是一群蛮子，算不算欧洲还不好说，何必拘束自己呢？

作者对欧洲文化的了解当然比我深的多。我姑且认为这种鄙视链确实存在，也许，作者为了推动情节发展，又故意添油加醋了一些吧。反正纳粹，苏联红军也没人能跳出来表示不满了。

名句摘抄

Are you ever sorry that we came here? … Did you ever feel like I brought a curse into your life? – Marie-Laure

You are the best thing that has ever come into my life. … You rest, and when you wake, I’ll be back. – Etienne

Why else do any of this if not to become who we want to be? – Werner

Your problem, Werner, is that you still believe you own your life. – Frederick

后记（2025）

故事发生的 Saint-Marlo 古城从巴黎坐两个多小时高铁直达，这比当年女主人公跟她父亲从巴黎逃难过去可快多了。这地方非常值得一去，光在城墙上吹海风就值回高铁票价。故事是虚构的，但这不妨碍我在曲折幽暗的小巷里漫步，想象着自己是跟随着女主人公的足迹，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

另外，Netflix在2023年把书拍成了电视剧。电视剧拍摄水平还不错，但我看了一集就看不下去了：书本身就有点在意识形态方面过于着相，电视剧又在这方面大大加强，导致人物刻画非常单薄，有种抗日神剧的感觉了。

书评：The Wayfarers 系列

Sun, 07 Sep 2025 22:11:26 +0000

The Wayfarers 系列作者是Becky Chambers，第一本出版于2014年，是作者的第一本小说。这个系列一共有四本，最后一本今年刚出版，我还没有读。本文介绍的是前三本：The long way to a small angry planet, A closed and common orbit, 和 Record of a spaceborn few. 这三本书其实并不是完全意义的系列，它们故事相对独立，主人公也不一样，主题也完全不同，只是发生在同一个世界，相互有一些松散联系而已。时间不多的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跳着看，当然从头看会更有意思。

The long way to a small，angry planet

book 1

Wayfarer 是一艘飞船，独立运营接一些活儿。它的活儿是在宇宙中开凿虫洞，以方便空间旅行。作为科幻小说，读者必须放下自己的科学背景，接受小说中的设定：飞船的燃料是海藻？虫洞是用一个巨型钻头开凿出来的？小说讲的不是科学，而是人性，所以这些设定只是设定而已。由于他们的活儿是在尚未有虫洞联系的两点间开凿虫洞，所以他们必须经过长时间跋涉才能到达端点。这本书讲的就是在长期苦闷的空间旅行中，船员之间发生的一些事。

想读一些史诗故事的读者可能会失望，本书讲的都是一些普通人，普通事（从这个非常科幻的世界来看）。他们对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也没有什么善恶交锋，或尖锐的矛盾冲突。这小说讲的主要问题是人和人如何相处：你如何和一些陌生人相处？你如何和一些和你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人相处？你如何和你非常不喜欢的人相处？这些问题在现实世界中同样重要，但作者在一个很夸张，有距离的科幻世界研究这些问题，我觉得更能让作为读者的我有清晰冷静的思考。

作者是女性，书中人物着力描写的也以女性为主。但她的笔法不是很女性化，而是比较中性。这中性甚至表现在代词上：她发明了性别中性的第三人称代词 Xe, Xyr, 敬语代词 M.. 代词革命是近期美国的文化动向，她在2014年就站在潮流前列，并且敢生造词汇，也是难能可贵。

缺点当然也有。本书结构比较松散，没有环环相扣的感觉。作者是新手，人物描述及语言对话会让你感觉某些人物心理年龄太小。总评7分，书的主要贡献是世界的设定，为后来的故事铺下地基。

A closed and common orbit

book 2

拿到这本书，想象着Wayfarer再度踏上征途，展开新的旅程的朋友可能要失望了。本故事虽然接着上一篇，但和Wayfarer飞船和船员毫无关系。上一本书有多个主角，这本书只有两个。上一本书一条线索，这本书两条线索交织。上一本书飞船去了很多地方，主角见了很多人，这本书两个主角基本没动窝，配角也没几个。这本书讲的就是两个人在两个不同时空的成长故事。

成长故事有很多，但本书绝对出乎你的意料。和上本书的主角一样，这两个人并没有改变世界，对周围人的影响的人数屈指可数。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们也是普通人。但是，她们的故事绝不普通。本书的主题其实是相当深邃的：一个人是如何塑造自己的人性，建立自己的社会性，并发掘出自己人生的意义呢？我们普通人的这个过程是在儿童时代，在家庭的环境下，和父母的监护引导中完成这个过程的。但是，本书的主角由于她们非常离奇的遭遇，没有家庭或父母的庇护，那么会有什么样的人填补这些角色呢？

我一直说“她们”，是因为这两个主角自身定位是女性。但是她们身上女性的成分相当微弱，所以，这是一本中性的书。还有，作者大胆挑战了西方社会的一大禁忌。这禁忌是什么我暂且卖个关子，不便透露。如果说，上本书有一点平淡，本书已经有的地方已经能让我热泪盈眶，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很容易。最后，本书从互联网文化有不少借鉴，假如你像我一样，在BBS聊天室文化里有浸润的话，你会感到比较亲切。

现在说一下缺点。两条主线交织没有问题，但其中一个故事比另一个故事动人，所以有一点不平衡。你会有时候希望快进一点，尽快转到你更感兴趣的线索。总评8分，书的贡献是进一步完善世界的设定，把主题从梳理人际关系拔高到了拷问社会伦理的高度。

Record of a spaceborn few

book 3

Becky是一个永不满足的作者。本故事也和第一本，第二本在时间上接近，但又是人物，情节完全不同。上本书两条线索交织，本书多达五个线索交织，有五个基本同样权重的主角！这类书一般称为马赛克式小说，一般只有有几十年经验大师们才敢试图驾驭。但是Becky在她人生第三本书，接近完美地做到了：本书五条线索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接近的一个空间内，若断若连，相互衬托，最后混为一体。

主题上本书挑战性更强。本书的内容涵盖了社会经济学，文化冲突，代沟，传统的传承和演变，慈善的利与弊，弱势群体的自卑和自尊，不同智慧种族之间的竞争和合作等等，如果说上一本去挑战伦理，有高度，本书在多个方面上同时达到了相当的高度。虽然这里和前书一样，没有剧烈冲突，没有社会剧变的发生，但本书已经有了一点史诗的味道。可以说是在历史的洪流下，几个普通人的故事。我没办法再总结下去了，所以还请读者自己去读，即使没时间，跳过前两本也行。

再回到性别上。本书五个主角，三个女性，两个男性，基本平衡。Becky很聪明地做了合理的选择，三个女性主角都是年长一些，思维更加成熟，而两个男性主角都是相对年轻一些，有一点幼稚的成分。这样子，作者能完美驾驭，以免出现一般女性作家对男性思维把握不清，导致人物失真的尴尬。和上本书不一样，这五个人都不是中性，而是相当典型的男女，是有血有肉，相当丰满的人物，能和读者引发共鸣，会让你热泪盈眶。

最后说缺点。由上所述，本书题材相当大；但是书的篇幅不够，也可能是作者笔力也到了尽头，还是有一点花生酱抹的过薄的感觉。当然，这也未必是缺点，真写成托尔斯泰，马尔克斯那种书，恐怕我也没耐心看下去。总评9分。最后提一句，这本书没有得雨果奖，但整个系列得了雨果奖，评委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本系列完结篇已经出版。但是，我决定强忍住欲望，等到几个月之后再看。原因一是我愿意回味一段时间，原因二是我怕会有失望：Becky 每本书都在极限挑战自己，她还能继续挑战下去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The galaxy, and the ground within

我憋了几个月后，还是忍不住看了完结篇。当然，Becky的小说每篇都是独立的故事，也无所谓完结不完结的。这本书当然和之前所有故事都没有很强的联系，五个主角中，只有一个人之前曾作为配角出现过。和之前的故事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本书故事发生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从前到后只有四天。除了五个权重相当的主角之外，也没有什么配角出场。所以说，这是一篇比较微观的小说。

既然是一篇微观性小说，所以主题上也没有太多涵盖。Becky又回到了类似第一本书，关于人和人如何相处的问题。第一本书里人物是一艘飞船的船员，而这本书里的人物是客栈老板娘和几个萍水相逢的客人。这种主题其实以前有人写过，但本书的创新在于，这里所有人都不是人类，而是外星人，相互之前别说人生观，世界观，爱情观，就连基本生物特性都大相径庭。那他们该如何相处呢？在正常情况下，就是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各自关起房门睡大觉就完了呗。

但人是社会动物，这个命题可以推广到外星人身上。小说中的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难题，自己解决不了。其实这些难题中的大多数，别人也解决不了。但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们相互之间都逐渐打开心扉，向别人寻求帮助。到了书的最后，虽然这些问题也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但每个人都发现了一些生活里新的意义，焦虑得到了化解，而这几个萍水相逢的外星人也成了好朋友，就算之后天各一方，再不见面，心里总会保留这一个温暖的角落。

It is fine if you don’t like me, I just can’t figure out why.

现代人总感慨朋友难得。虽然认识这么多人，但知己一个都没有。这本书告诉我们，知己是一个结果，而不是一个先决条件。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朋友，只需要一个机会。而你好我好大家好并不是机会，矛盾冲突才是机会。

最后说说缺点。本书五个主角中之前出过场的那个，虽然读者比较熟悉，但我觉得是主角中相对最不可爱一个，反而是新出的人物更可爱一些。这可能也是Becky写作上的缺陷：她更适合写新的，不受约束的人物，而比较难从新的角度描写旧的人物，发掘出他们身上更多的层次。总评8分。最后附上书中一首诗：

Remember song, remember joy,

Remember the purple sky.

Remember dark faces, old and beloved,

Remember children, their shells still white.

注：其中一种外星人长得像甲虫。

书评：A Memory Called Empire

Fri, 05 Sep 2025 06:38:36 +0000

本书作者是Arkady Martine，书发表于2019年。本书讲的故事是在一个架空的时空，一个新任的小国驻超级大国的大使卷入宫廷斗争的故事。

我的意见

首先，此书获得了2020年雨果奖，这是科幻小说届的最高荣誉。本书描写的超级大国是一个帝国，统治已知世界的绝大部份，包括众多星系。小国其实连一个行星都没有，只是一个硕大的空间站，总人口三万余人。这个反差之大够意思的。而且故事中的帝国也不是常规类似星球大战里的邪恶帝国，空间站也并非为自由而战的正义勇士，这个故事的设定还是相当复杂有深度的。表扬的话我不想多说了，今天我主要挑一些我自己认为的不足来说说。

A memory called Empire

第一点我觉得让我不适应的是书中两个文化中的人名。空间站的人名都非常拗口，据作者说，这些都是亚美尼亚名字。好吧，对于普通英语读者来说，这个接受度就比较难控制了。至少对于我来说，我常常把名字记混，导致许多情节不好理解。帝国人的名字倒都是常见词汇，但相当令人费解：他们的名字是一个貌似随意的数字，加一个名词：例如皇帝的名字叫 Six Direction 。数字我没找到任何规律，名词应该和人物设定有潜在联系。帝国的文化其实类似中国唐朝，使用和汉字接近的抽象文字，举国上下酷爱诗歌，甚至有用筷子吃面条。但我难以理解在这样一个文化背景下，是如何产生这种古怪的起名方式的。

第二点是帝国的诗歌。小说是用英文创作的，我理解作者也不是什么诗人，所以文中的诗其实让人读起来都让人觉得不像诗。第一不押韵，第二也几乎没什么诗意，基本上就是白话稍微组织一下，有一些比喻，然后多换行。按理说一个高度文明，又如此重视诗歌的国家应该会更有诗意一点？例如下面：

Released, my tongue will speak visions, Released, I am a spear in the hands of the sun

当然，此诗和故事情节相关，充满隐喻，但我实在无法理解在隐喻尚未变成现实之前，这诗是如何传遍街头巷尾的。

第三点是这里的政治斗争。我作为一个对中国历史比较感兴趣的人，对于各种阴谋诡计，宫斗比较有认识，所以这里写的阴谋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地方。对于一本政治小说而言，它不够有悬念。还有，既然这是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书里的格局确实小了一点。这也难为了作者，一本小说毕竟篇幅有限，想自顶向下描述一整个帝国的全景太困难了。

最后一点是这里的人物。我理解作者是女性同性恋者，而且在这个世界里生育已经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了，所以书中的两个主要人物（都是女性）描写的都比较中性。但问题是这样子大多数人物难以引起象我这样的读者的共鸣。只有一个人是比较符合我的思维方式的，可惜他是第三或第四号人物，着墨不多，形象也相对单薄。

总结

请不要误解我，本书还是相当值得一读。书中人物的对话非常有意思；大家都深知聊天的要诀，如何才能不把天聊死。要诀之一是永远不直接否定对方，要诀之二是时刻想着如何把话题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引导。这两个要诀值得所有人学习。另外，当浸润在一个强势文明里面之后，作为外来者一方心中的一些微妙情绪，如羡慕，自卑，还有不以为然，也是很值得我去玩味的。

书评: Kushiel's Dart

Fri, 05 Sep 2025 04:13:31 +0000

本书作者是Jacqueline Carey, 书发表于2001年，是三部曲的第一本。三部曲后面还有三部曲，之后同一个世界里的故事还有一套三部曲，所以想看下去的话有九本之多！我目前只看了第一本，这第一本已经九百多页了，我花了近一个月才读完。本书是一本另类历史小说，场面之宏大堪比冰与火之歌，口味之重尤有过之。

我的批评

Kushiel’s Dart

照例，先讲我认为比较有问题的部分。

另类历史

本书描述的世界来自于一个平行时空里的西欧中世纪。国家还是那些个国家，人民还是那些个人民，但一千年前的历史事件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再加上少许魔幻因素，导致宗教，文化等方面和我们所处的时空全然不同。我的祖先不是来自欧洲的，所以我读下来感觉还好。但我怀疑欧洲后裔中的一些人看了本书，会有相当的不适，甚至有亵渎祖先和神明的感觉。

重口味

本书的口味相当重，前四分之一基本可以当一本黄书来看。我怀疑幸好书的作者是女性，假如是男性作者写的，这书在美国恐怕难以出版。现在虽然是出版了，但也是难以获得各种奖项，也基本没有可能拍成电视剧，走向大众。但是，读者不要被这些相当直白的性爱描写蒙蔽了头脑，看到后来，你会发现这些描写是非常重要的情节设定，如非这样，后来的情节难以推动，某些关键环节会无法自圆其说。

主角光环

本书是以主角第一人称，以回忆录的口吻写的。这里其实有一个问题，就是在这种危险性极强的动作冒险剧情里，这种第一人称回顾型笔法会导致读者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主角一定会逢凶化吉了。虽然换一种口吻写，主角光环照样会存在，主人公也一定不会出事，但悬念感总会强一点，不是吗？当然，第一人称口吻会更能让读者感同身受，有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近距离全景视角。所以说，这个选择也是有利有弊的。

我的赞美

下面我来说说这本书为什么值得所有热爱文学，热爱幻想的朋友一读。

大场面

看我最近一年书评的朋友都知道，我最近一年多看的书大多都是女作者写的。目前在英文架空小说这个领域，毫无疑问，女作家占到了压倒性多数。和其他女作者的书不同，这本书的作者无惧于用大篇幅描写战争场面，其笔法之老道不亚于任何男性作家，闯进了以前一般认为女作者有欠缺的领域。而且，作者加入了很多女性视角，比如一些很感性的观察角度，和对美的深度发掘。这在我最近两年内看的书里是独一无二的。

文化冲突

我认为欧洲文明有三个支柱：其一是希腊/罗马文明，其二是北欧/日耳曼文明，其三是起源于中东的基督教文明。这里的第三者可以认为是外来及后来者，其诞生也有相当的偶然性。希腊罗马的优点是科学与民主，缺点是文化沙文主义。北欧蛮族的优点是冒险与荣誉感，但缺点是种族主义。基督教打破了希腊罗马系的文明与野蛮的藩篱，也冲破了北欧文明中种族和血统的隔阂，把两种文明有机地结合起来，这才形成了当今主流的西方文明。那么，假如欧洲没有基督教传入，会是什么样呢？本书做了大胆探索，用另一种粘性不是很强的第三文明取代了欧洲的第三根柱子，其结果超出我们的想象，但给出了令人信服的全景式描写。

爱情观

本书的主角和几个主要配角的故事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具有相当的荒诞性。但是这荒诞来自于他们独特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来自这个另类的时空设定，而不是因为他们是怪胎。而且作者相当克制了魔幻的元素，所以这些人物和故事有不小的现实性。我们目前认知中的爱情有太多社会契约的印记，和来自动物性的生殖冲动，而这些在未来未必还有其意义。本书做了很多模糊化探索，模糊了爱情和友情，爱情和主仆之情，甚至爱情和敌我之间惺惺相惜之情的界限。正如书中所说：

Love as thou wilt

第二集：Kushiel’s Chosen

Kushiel’s Chosen

第二集紧接着第一集。在第一集的末尾，我们终于过上安定生活的女主人公再度得到召唤。第二集里，她重新踏上征程，继续她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时而是座上客，时而是阶下囚，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总能逃出生天的主角剧情。

斗智和斗勇

本套书的核心就是女人斗智，男人斗勇。第一集里，男人也有一定斗智的成分，可惜，聪明男人很快就挂了。第二集也没有再涌现什么聪明男人，所以重心严重偏移到女人之间的智力战争。第一集斗智和斗勇的比例大致在六四开，到第二集，斗智和斗勇的差距进一步拉大到七三开。虽然也有孤身英雄勇闯夺命岛，两大高手巅峰对决等精彩剧情，但实际这些打斗对情节推动不大，所以男人基本被女人的光芒掩盖了。新出的两三个男配角性格也比较简单，都停留在保护者和索取者的地位。女主和他们等价交换，两无亏欠，他们以后也用不着再出场了。配角如此，主角呢？女主角倒还罢了，女王的角色过于高大全，而大反派近乎妖孽，都很难让读者和她们有深层一点的共鸣。

政治阴谋

第一本有不少战争场面的描写。到第二本里，只有少量战斗，主要角力的战场是宫廷和庙堂。应该说，这里的政治阴谋描写是我最近读到的最好的一本书，前后呼应非常好。当然，对于训练有素的读者例如我来说，某些悬念可能铺垫的过好了，所以不难猜出来。还有一点不足就是忠奸之间的分辨似乎简单了一点，通过对话和场景描写中的语气读者很容易推断出作者的立场。毕竟第一人称，回忆录式写法会有这样的弱点。

神学冲突

第一本描写的文化冲突在这本书里上升到神学冲突的理论高度，来试图把文化差异做合理解释。但可惜的是，作者的屁股是歪的，直接坐在其中一方的位置。导致对其他方面的描述都是带着有色眼镜，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文化冲突还好，神学冲突其实是无法调和的，最终只能不死不休。但作者又不想搞到那个地步，所以只能搞出一些诸如你的神就是我的神换个马甲，其实他们是一体两面之类的调和理论，感觉比较苍白。

结束语

第一本有一个非常有创意有颠覆性的构思，有高潮有尾声，结尾还留下了悬念来引发第二本书。第二本书在第一本的基础上进一步延伸，舞台更大，角色更多，但世界还是这么个世界。人物虽有成长，但所有人的三观变化不大。如果第三本还是这些个好人对这些个坏人，我很担心会掉到哈利波特之类的俗套上，还是先不看了，给自己留一点悬念吧。

第三集: Kushiel’s Avatar

第三集的故事发生在十年之后。世界和平十年之后，风云再起。我们的女主角和她忠实的伙伴在过了十年幸福生活之后再度踏上征程。前两集里，故事还局限于欧洲，到第三集里，她们的征程已经踏遍欧亚非三大洲，在万花筒一样绚丽多彩奇诡绝伦的舞台上，唯一不变的是我们的主角，和她头上的光环。

延续和求变

书写到第三集，有两个陷阱：第一是迎合读者思维定式，结果落入俗套，第二是过于求变，而产生割裂感，从而伤害到读者的感情。我都知道，作者自然也知道。所以，作者在故事延续和求新求变之间调和了一下，前两集的大反派在第三集里只作为次要，中性角色出场，新的反派登场了。这没问题。但在第一集里，反派靠的是武力。在第二集里，反派靠的是智力。到第三集里，反派靠的是 … 魔力？以前的反派虽然坏，但人性尚未沦丧，时而还有对部下，对同盟，甚至对作为敌手的好人们流露出一些温情，丰富了人物形象，第三集的坏人身上我实在找不出一丝一毫人性来。也罢，就让我们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不要存任何恻隐之心。第一集里的主角以武力对抗武力，第二集的主角以智力对抗智力，到第三集里，坏人靠的是魔力，我们的主角如果也靠魔力就俗套了。所以，她靠的是领导力。

领导力的来源

可惜的是，她的领导力没有人能学得来。领导力来自人格魅力，而我们女主角的人格魅力来自她不停地以身犯险，再毫发无伤地走出来。OK，不是毫发无伤，但所有的伤都很快好了耶。如果说，第一集里，我们看到女主角孤身一人夜闯敌营我们感动万分，到第三集我们再看到类似场面，都有点麻木了。何况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怎么着，前两集闯下的赫赫威名已经能够让人拜服于地了。当然，第三集的险境比之前的都更危险，受的折磨更残酷，但我从来没有为她再担一点心。十年之前，主角还会判断失误，被人算计；十年之后，她所有的危机都是自找的，选择权一直在自己手里。这领导力怎么会不惊天动地。

魔幻与现实

小说当然是超出历史和自然之外的，尤其是架空小说。前两集里，魔幻的成分有，但在此要地位，是调味品。到了第三集，延续了第二集里神学理论冲突的视角，加以第三集里不同地方不同的信仰更加丰富，魔幻开始占据了比较主要的地位。问题是这样写法，故事就进入了荷马史诗型的神的代理人战争路子，人的因素就不那么重要了。所以，主角的各种挣扎是否还有逻辑上的必要性，就开始让人怀疑了。对于无神论者的我来说，这种故事的吸引力不够；对于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书里的种种离经叛道的神学描述恐怕更让他们难以接受。所以，这就落入了两面不讨好的困境。

故事结构

第三集里新反派的出现比较突兀；可能作者考虑到第二集故事铺垫的有点过分好，悬念不太够，在这集里换了个方式呈现吧。但问题是，书到三分之二的地方，大反派就被打败了，高潮来的过于早了点。这之后还有一场冒险，但与其说这是冒险，不如说是为了给主角疗伤的一场郊游。郊游也就罢了，但拿到通关宝箱之后，居然还有一百多页？我估计作者想把之前留下的所有尾巴统统做一场交代，让读者不留遗憾。毕竟是三部曲完结篇嘛。可惜，我对大结局不感兴趣，毕竟肾上腺刺激过后，很难再看平淡的故事了。老实说，最后一百多页我就没有看。

结束语

可能是我太苛刻了一点，很少有三部曲的完结篇能让我满意的。让我用书里的一段对话结束吧：

Elua gave us love.

But it is not enough!

It is all we have got.

书评：The Color Purple

Fri, 20 Dec 2024 18:16:59 +0000

本书作者是Alice Walker，书发表于1982年，获1983年普利策奖。好评的话不多讲了，用介绍我看这本书的朋友的话说：“它改变了我的大脑化学构成”。当然，这位朋友年纪尚轻。如果她年纪再大一点，也不会推荐我看了。我也不会推荐给任何朋友读，除非你逆反心理心理发作，那我也没有办法。

不剧透的阅读帮助

书的一开始是作者的自序，这个自序相当费解。以下是一句话，近50个单词：

Whatever else The Color Purple has been taken for during the years since its publication, it remains for me the theological work examining the journey from the religious back to the spiritual that I spent much of my adult life, prior to writing it, seeking to avoid.

The Color Purple

我每个词都看的懂，但摆在一起我就读不懂了耶！真有点当年考GMAT阅读理解题的感觉。没关系，可以跳过这个自序，当你读完整本书再回头看的时候，你就理解了。而且你放心，这书不是什么神学著作，而是一个成长的故事，虽然这个成长的故事和你读过的任何其他成长的故事都截然不同。

我前面说过不建议任何朋友读。这本书会引起你相当的不适，而且这种不适从正文第一页就开始了，没有任何铺垫！我要不是坐长途飞机没别的事情干，我是不可能读下去的。

I say, Write.

She say, What?

I say, Write.

She say, Nothing but death can keep me from it.

She never write.

以上所有语法错误来自原文，主人公也就是勉强不算文盲。对于读者来说这段对话是灵魂拷问：假如你写的信对方永远收不到，你写还是不写？

I don’t say nothing. I think bout Nettie, dead. She fight, she run away. What good it do? I don’t fight, I stay where I’m told. But I‘m alive.

完全口语表达，满是语法错误，但这种语言才震撼人心。

美国黑人和白人的关系

我读过不少书描写美国种族隔离时期黑人白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推荐的包括to kill a Mockingbird, 还有Kindred，都非常值得一读。在 The Color Purple 里，黑白关系并非主线，但视角独特，相当深刻。

书里一个女配角在白人家庭里做了多年保姆，这个白人家庭的小女儿基本是她带大的，她跟保姆关系很亲密。保姆不干了之后，小女儿还经常到保姆家拜访，不仅青春叛逆期这样，长大了还这样，带男朋友上门不去自己家，先到这里来，婚后生了宝宝也抱着宝宝来。这天她又抱着宝宝来了，跟所有新妈妈一样对宝宝一顿夸：我的宝宝是不是最漂亮，我的宝宝是不是最聪明。。。前保姆终于受不了了：

夫人，我不爱你的宝宝，这下你终于明白了吧。我既不爱他，也不恨他，就是希望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带他到我家晃来晃去，行不？

我不明白。所有我认识的有色人种妇女都超爱孩子的，你这种感觉不正常啊。

我爱孩子。但是那些有色人种妇女对你说她们爱你的孩子的时候，都在骗你，她们不可能对你的宝宝比我多爱一丝丝。如果你真的被惯成这样，完全没有眼力价儿，还要去问她们你爱不爱我的宝宝，你觉得她们还敢怎么说？

从白人小女儿角度来看，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所以我们应该一直好下去。但从黑人保姆角度来看，我对你好是尽责，你对我好是回报，我们两不相欠了，应该相忘于江湖。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当年的相遇本就是一个不幸的错误，何苦继续装下去呢？

美国白人的问题在于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美国黑人的问题在于太能装，其实直到今天还这样。

美国黑人和非洲黑人的关系

根据我的亲身体验，美国黑人和非洲黑人完全是两种人。很少有书描写美国黑人和非洲黑人的关系。这本书覆盖到了，还描述得相当深刻。主线故事不便透露，我这里再简述一个支线故事：

一个美国黑人男孩和一个非洲女孩相爱。男孩在非洲生活多年，对本地文化和价值观有浸润性的了解，女孩接受多年英语教育，熟练掌握英语，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非洲的这个小村子遭受经济殖民，生活水平每况愈下。男孩要回美国了，女孩家里人口凋零，没什么牵挂。男孩向女孩求婚，要带女孩回美国。俩人真心相爱，身边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爱磕CP的读者例如我都在心里大喊：在一起，在一起！

但是女孩不同意，并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我没去过美国，但你带来的杂志我都看了。你们那里的黑人不真正欣赏黑色的皮肤，尤其不欣赏真正够黑的女人，例如我。你们那里的女人漂白自己的脸，用火钳拉直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跟光着身子一样。

我害怕你回了美国会被那些像光着身子的女人勾引走，那我就没有国家，没有民族，没有妈妈，没有丈夫，也没有兄弟了。

女孩在担心自己被抛弃，但一不小心说出了美国黑人的真相：

没有国家：独立日是“白人庆祝从英国独立的日子，所以黑人在这天不用干活”。
没有民族：美国黑人是根据一滴血原则人为定义的，内部基因差异之大无以复加。
没有妈妈，没有丈夫，没有兄弟：看了书你就明白了，书里大多数人这三者都缺失。

极少有美国黑人孩子能像这个男孩一样，在人格养成的时候，到非洲真正生活一段时间，甚至谈一段恋爱。他们家的事业虽然失败了，但在非洲这段生活，是他一辈子的精神财富，能突破我在美国的黑人社区一文里描述的诸多局限性，这会是他个人之幸，也会是美国黑人社区之幸。

书评：The Grapes of Wrath

Sat, 08 Jun 2024 19:52:17 +0000

我最近看了太多不知所云的低质量小说，决定要提高一下我的文学品味。这本书 The Grapes of Wrath 出版于1939年，获1962年诺贝尔文学奖。作者 John Steinbeck 著作等身，被普遍认为是美国二十世纪的文学巨匠。这书和我常看的青少年架空文学比起来，是高级多了。书里描述的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美国大萧条时期，中西部破产农民被迫背井离乡的故事。

土地兼并

The Grapes of Wrath

土地兼并在人类历史上发生了无数次，所有国家都有。美国三十年代的这一次，又有什么特别的呢？让我们细细品味：

The tenant men looked up alarmed. But what’ll happen to us? How’ll we eat?

You’ll have to get off the land. The plows’ll go through the dooryard.

And now the squatting men stood up angrily. Grandpa took up the land, and he had to kill the Indians and drive them away. And Pa was born here, and he killed weeds and snakes. And we was born here. There in the door, our children born here. A bad year came and Pa ha to borrow a little money. The bank owned the land then, we stayed and we got a little bit of what we raised.

收成不好，农民只好向银行贷款，用土地做抵押。收成又不好，又恰逢大萧条，银行涨息，农民还不起利息，银行收地，要赶人走，就这么回事。农民的想法很简单，很纯粹：

It is our land. We measured it and broke it up. We were born on it, and we got killed on it, died on it. Even if it’s no good, it’s still ours. That makes ownership, not a paper with numbers on it.

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要把农民赶走确实不人道啊。但是，等会儿，被你爷爷辈杀了，赶走了的印第安人怎么说？他们不也是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吗？这次土地兼并的独特性就在于这次几乎是现世报：不到一百年前，欧洲失地农民们来到美国，靠国家暴力机器做后盾，从印第安人手里攫取了土地，期间恐怕还发过一笔小财，然后到了孙子，重孙子辈就自己变成了悲剧的主角。在1930年，少量爷爷辈的人恐怕还活着吧。他们离开土地的时候是否还能想起小时候见过的印第安人血泪西迁？

土地所有权都是经不起道德推敲的：历史上所有土地所有权的变迁，归根到底都是暴力；没有人的手是干净的。例如现在的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冲突：巴勒斯坦人说以色列人是后来者，是强盗；但以色列人还说俺们的老祖宗两千年前就来过，服了吗？

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区别

我们生活在现代的人们都对资本主义相对封建主义的先进性深信不疑。在古代，逼的没活路的农民可以起义，美国农民都有枪，也都是见过场面（印第安战争？）的人。他们也想保护自己的财产：

I’ll be in the window with a rifle. You even come too close and I’ll shot you like a rabbit.

It’s not me.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I’ll lose my job if I don’t do it. And look – suppose you kill me? They’ll just hang you, but long before you’re hung there’ll be another guy on the tractor, and he’ll bump the house down. You’re not killing the right guy.

That’s so, Who gave you orders? I’ll go after him. He’s the one to kill.

You’re wrong. He got his orders from the bank. The bank told him, ‘Clear those people out or it’s your job.’

Well, there’s president of the bank. There’s a board of directors. I’ll fill up the magazine of the rifle and go into the bank.

The bank gets orders from the East. The orders were: ‘Make the land show profit or we’ll close you up.’

But where does it stop? Who can we shoot? I don’t aim to starve to death before I kill the man that’s starving me.

I don’t know. Maybe there’s nobody to shoot. Maybe the thing isn’t men at all.

在封建时代，坏事是坏人做的，冤有头债有主。到了资本主义时代，坏事没有少，但坏人没有了，仇都没法报了。比如你我的退休金买了投行的大基金，大基金投资垄断公司，垄断公司压榨它的供应商，供应商开血汗工厂，血汗工厂在世界什么角落雇佣童工逼出人命，你我应不应该负责呢？我们又能负多少呢？

The bank is something else than men. It happens that every man in a bank hates what the bank does, and yet the bank does it. The bank is something more than men, I tell you. It’s the monster. Men made it, but they can’t control it.

人物对话

这本书的人物对话讲究一个真实，完全基于一百年前美国乡下口语。比如下面这段：

Like a damn ol’ graveyard ghos’. I been goin’ aroun’ the places where stuff happened. Like there’s a place over by our forty; in a gully they’s a bush. Fust time I ever laid with a girl was there. Me fourteen an’ stampin’ an’ jerkin’ an’ snortin’ like a buck deer, randy as a billygoat. So I went there an’ I laid down on the groun’, an’ I seen it all happen again. An’ there’s the place down by the barn where Pa got gored to death by a bull. An’ his blood is right in that groun’, right now. Mus’ be. Nobody never washed out. An’ I put my han’ on this groun’ where my own pa’s blood is part of it. You fellas think I’m touched?

这已经是比较好懂的一段了。不要光看，看是看不明白的；在脑子里用美语默念，是不是一个自暴自弃的中年红脖子形象跃然纸上？

Pu-raise Gawd fur vittory!

猜一下是什么意思。提示：想象一个牙快掉光了的老太太。

美国西游记？

十五章后我只是大致浏览了一下，没有仔细阅读。主人公全家开上一辆破车，告别俄克拉荷马的家乡，沿着66号公路一路向西，去往满是工作机会的加利福尼亚。一路闯过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到达加州，却发现加州并没有那么好。一些悲剧发生了，剩下的人们还顽强地活着。

我没有仔细看的原因是我无法和书里的主人公共情。是的，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他们遭遇了太多的不公平，但他们身上仍保留着着朴素的阶级感情，不假思索就互帮互助，克服种种难关。我的问题在于，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原罪：

俄克拉荷马本是印第安人的家园，一百年前被这些人的祖辈强抢而来。
这些自然灾害，例如沙尘暴等，其实和过去两三代人过度开垦，破坏植被有直接关系。
谁也没有逼着他们向银行借贷，不停扩大再生产，改善生活呀？说到底，他们的生活水平在同时代对比，并没有多糟。

另外，作者还把自己投影到一个男配角身上，就是Casy。Casy原来是牧师，后来对自己的基督教信仰产生了怀疑，最终，他的思想转变到了一种朴素共产主义的方向，去组织工人运动去了。这种草根牧师受到一定的教育，能大量接触劳苦大众有共同语言，还脱离生产有闲暇时间思考哲学，社会学问题，使得他们天然地就能成为底层百姓的代言人。后来的马丁.路德.金就是一个著名例子。Casy 看到了问题所在，但没有解决方法，最终把自己也搭进去了，成为一个耶稣式的烈士。

我个人思想和搞革命抵触。革命要想成功，必须有厚黑学修为，没有的话只不过是白送死，但脸皮厚，心肠黑就不可爱了。我觉得，与其做烈士，Casy还不如继续做草根牧师，服务于劳苦大众更符合他自己的能力和定位。

书评：Shift

Mon, 08 Apr 2024 02:54:16 +0000

这本书是三部曲的第二本，全套书叫《Silo》，Apple TV拍了同名剧集，第一季已经播出。我一不小心看了第一季，第一本书没办法看了，所以从第二本看起。这套书从分类来看也是所谓的Dystopia，即定位在未来的悲观性科幻小说。这类书有不少，例如电影拍的不错的《饥饿游戏》，还有我之前评论过的《The Fifth Season》就是此中的佼佼者。饥饿游戏的人物描写够细腻，缺点是深度差点。The Fifth Season 深度够，但超自然的东西多了点，不够接地气。Silo描写的事情真的让我觉得在我这一生可能发生，所以比那两本书更让我毛骨悚然。

第一季简介

第一集其实描写了一个共产主义社会，简直就是老子描述的乌托邦：

小国寡民

这是一个封闭的社区，人口只有几千。小到同一代的人基本相互都能认识，大到社区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有枪械，但枪械管制严格，只有执法部门有。有电脑，但只做信息管理使用，没有人用做生产，更不用提科学研究。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社区深入地底，对外只有一个门。门也不是完全不让人出，但出去的人很少，而且都横死在门外了。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社区有市长，警长，法官。虽然地位有高下，但人人吃穿用度并无本质差距。没人抽烟，喝酒，更不用提黄赌毒什么的。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第一季的最后，读者发现Silo不仅一个，几百米之外就有别的Silo。每个Silo之间不仅现在没有人员流动，人们记忆中的之前好几代都没有流动。

第二集故事

Shift

看完第一季的观众应该能猜到Silo的发端就发生在不久后的美国。到了2049年，美国民主制度逐渐浮于表面，国家真实权力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美国卷入多个地区性长期战争，入侵伊朗和北朝鲜，但国内还维持着歌舞升平的假象。一小撮野心家可以操控国家公权力，财力和人力，建造Silo，把人带到地下。

第二集书《Shift》长达五百多页，Shift 其实是三个相对较独立的故事。Shift 是值班的意思。每个故事前后时间不久，但间隔相当长。故事的主人公被深度冰冻，醒来三次，就是值班三次。这里的坏人做的坏事可以说是灭绝人性；主人公作为知情人该如何自处呢？看完书，我和书里主人公一样，陷入自相矛盾的痛苦中：我该怎么做，我又能怎么做？

假如地球将走向毁灭，人类社会无可救药，有能力的人能怎么做呢？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就是离开。星际移民是科幻小说中的常见桥段，但稍微有科学常识的人就知道这有多么不可行：星际旅行所需要的时间和燃料都是接受不了的成本，更何况茫茫太空到哪里才能找到一个新的宜居的家呢？

Why travel through space when you can travel through time?

你可能会说，时间旅行比星际旅行更不靠谱。但向过去旅行不可能，向未来呢？现在已经有有钱人在考虑冷冻自己的身体，等到医学更发达的未来再解冻，现在的不治之症到未来恐怕也算不了什么。当然，推到宏观上，这问题就大了。假如你同时考虑下面的所有因素：

冷冻人体确实可行
人类社会无可救药，科技发展已到尽头
地球是人类能找到的最好家园

你又能操控美国国家公权力，动用海量的财力和人力，你能干什么？脑洞开的越大越好。

“Here? In America? We didn’t come here and find open space. We got a bunch of people sick, killed them and made space.”

权力是什么

第一集故事其实是一个寻找权力的故事。读者最后发现，在Silo里，行政首脑市长，执法首脑警长，司法首脑法官，其实都是傀儡。真正掌握权力的是IT的首脑，因为他掌握信息渠道和更多的知识：

Knowledge is power. —- Francis Bacon

在一个封闭的Silo里，权力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甚至不能让你有更多的交配权和生育权。你多吃，多穿，多生，别人就要少吃，少穿，少生。这里没有双赢，只有分配。分配不公，结果一定是动乱，动乱的结果一定是双输。所以第一集的主人公为寻找真相而追求权力，利用权力去追求真相。真相大白后才发现权力毫无用处。

到第二集故事里，掌握真相的不止一人。谁拥有最高权力呢？这就要回到权力的本源。所谓权力，就是让别人听你话的本事。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操纵人的问题。你不仅要有知识，还要能洞察人心，操纵人心。到最后，你已经分辨不出这些人是大坏人，还是大圣人。或者说：大坏人和大圣人本就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What is your primary duty to the silo?

To maintain the Order.

What do you protect above all?

Live and Legacy.

What does it take to protect these things we hold so dear?

It takes sacrifice.

这些大义凛然的说教是洗脑，又不完全是洗脑，但总之让我不舒服。

操纵者和被操纵者都不可爱，书里可爱的人物都是远离权力，被彻底蒙蔽的小人物。只有她们才能体会到生活中小小的幸福: 一个眼神，一次牵手，或者怀上孩子。我只希望真的有那种灵药让她们彻底忘记发生在她们眼前的苦难，简简单单，过一辈子。

You’ve been fed the truth. And now you see why the truth must be divvied out carefully or not at all.

我不想看第三集了。